...几番花开

一.

长久不写日志了,五月开始就一直空白.日志像是自己对自己说的话,由此可得我对我无言以对.或者是因为玩的太忙碌,未有辰光坐下来对着我的电脑.再者就是放假之前一直都在看连续剧与电影,忙于别人的故事,不曾想到自己.

二. 电影

一直以为看电影一定要去电影院,大概是因为我爱好爆米花.迷上一种爆米花,于是常常去看电影,这是我的逻辑.我常常做舍本逐末,主次不分的事情.比如说因为买了旅行装的牙膏牙刷所以想要去旅行.中学做阅读题的时候看见过,看电影是一种逃避,在一个虚构的他人的,正义必定战胜邪恶的世界里获得安慰.想必是有道理的.于是我在考试结束,访客未到的时候开始日日看电影,也不去影院了.在家里,一本接一本,不停的看,一天一天,未来得及看清楚盛夏的阳光,就飞快的过去了.然始终觉得,一个人看电影是寂寞的.可见我大概仍不是真心喜爱电影的人.我喜爱的是爆米花,是黑黢黢的影院,是将你包裹的声音,是华丽的衣妆,是震撼或者甜蜜的气氛,是情人温暖的手心和心跳.

三. 访客

八月的时候软软与阿呆来访我.小小房间铺满了床.当时日日怨睡不饱,再回家的时候反而觉得没有了她们,一个人睡不习惯.日光落在地板上,我怀念满是棉被挤不下人的小房间,还有跳来跳去的小姑娘们.

四. 入秋

高中听地理老师说"一场秋雨一场凉"的时候,总是忍不住笑.原因是以一场形容凉是一个十分风雅的搭配,却不合时宜的出现在了地理老师口中,并且还是民间俗语,顿觉得这个组合不妥,呵呵笑了.笑点何其低.而真正感觉到的时候,又觉得这句话恰到好处了.当真是一雨成秋.回国前夜下了大雨,濡湿鞋袜.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有些凉意的季节.今年的夏天飞快的就过去了.去年的时候,我清楚的记得,虽然刮了大风,却不曾觉得冷,九月尾才开始落起秋雨.秋风如水,秋雨如丝,恰似情人的温柔.

五. 傲骨

看了再见野鼬鼠,领悟到女孩子是要有傲骨的.不是骄傲,不是清高,而是一种傲骨.并非不能温柔,不能体贴,不能顺从,只是在心中仍存有自己.若爱一个人,仍旧是可以依赖谦卑的,然而却不是变成那个人.可以谦卑却不能卑微,可以依赖却不能纠缠.其中分寸,又有多少人能始终把握.而若那个人爱你,则必然会珍爱你的傲骨.若要你放弃自己的所有尊严去挽留的,势必也留不住.

六. 词曲

回国之前,曾往那个紫藤花长椅去过.周围都拆了,换了铁架,面前的杂草地也成了球场,却唯有这一张留了下来,不胜感激.依旧是木质的,拥有木头温暖的味道,藤蔓姿态慵懒,低低垂着.月亮不如当时的满月,依稀看的见的大约是北极星.词曲的妙处在于,读的时候想象一个场景,不过觉得字句唯妙,意境悠远,然后就忘记了,但又有一天,却忽然能够品味其中的滋味.不禁感叹古人才情智慧,我是不能那么言简意赅,字短情长的.此时恰当的我想应是"似此星辰非昨夜,为谁风露立中霄".

七.

很多人在这个季节出了国或即将出国.原本在国内的时候其实联系甚少,然一提及出国,却觉得天涯海角,是要想念的了.然而我也其实不在国内,真是自相矛盾.小时候的世界,何曾有那么大.愿安好.

    看了莱尔的日志,自然而然的想到我的故乡.山山水水,一起游玩的人,以及那些或晴或雨的日子.

    东京霏霏落雨仿佛正值一个春天,天非暗非明.就想到,杭州这个小城是不是也正在烟雨濛濛的时节.最喜欢西湖下雨的姿容.晴天固然美,但是是一种一目了然流光溢彩的美,我更欢喜雨天的时候那种婉约与模糊.

    想到西湖就不小心想到了乐这个人.她总爱在西湖边走路,一圈一圈,还要没完没了的讲话,还不肯休息,真是惊叹她的肺活量.我也是爱散步的人,然而她总是磨蚀我的这种爱好,玩到傍晚每每都会滋生一种要滚回去的冲动.和她在一起,一定会不知怎么的就去了西湖边,然后走很多很多的路,直到脚底疼痛,却还要一直走下去.

    又想到饿人帮的姑娘小伙.记得有一段时间,年轻力壮,每隔十日忍不住要通宵一回,不然就坐立难安.杭州还能去哪里,于是又到了西湖.一次记得是中秋,大家好笑而浪漫的泛舟湖上,赏月并恐吓老肥.在东京最快乐的时候也曾见过一轮满月,然而古人总是讲很有道理的话,比如月是故乡圆.想起故乡是十分温暖的事情.还有常常在西湖边的钱柜现身的一段日子.论论始终没有唱歌,大家也都在清晨前睡去,却还要执着的通宵.从钱柜出来的时候,往往天空是灰的,偶尔会落一两颗雨,困倦而不知怎么的却满足的,纷纷睡着在出租车里.

    我的记忆都很短暂,昨天看连续剧看见别人回忆自己的十六岁,我却已然想不起我的十六岁.想必是十分快乐而幸福的,所以没有很深刻.

    留学是十分痛苦的事情,因为会有两个故乡.在国外的时候怀念西子湖畔,回去了会不会又想起东京的繁华以及湛蓝的天空.想起故乡是一种温暖的酸涩.从心口漫溢到喉头,让你说不出话来.

    我会珍惜在这里的时光,即便你已经不在.我难过是因为天真,天真是因为西湖边的日子太纵容我,然而人没有办法总是留在十九岁.最可怕的不是爱不是恨,是无关.不是说坏话,不是逃避,是忽略.不是离散不是结束,而是无所谓结局.

    每当这个时候,格外想念杭州.给我一个粽子,带我去知味观刷论论的卡叫老肥去买卤鸭.与乐一圈又一圈的在西湖边漫步,被顾琦逼去工联拍难看的大头贴,听关岑说她要做生意的故事.早上睡眼朦胧去食堂寻找好吃的不知名的糯米食,中午叫大家吃饭,晚上又叫大家吃饭.叫白眼买零食,叫他请我去不太好吃的蕉叶.在寝室玩昏昏欲睡的大富翁,发无聊短信给小宁被她不回.偶尔去趟外婆家,看某些人用拌面开胃.听小彤叽叽喳喳,眼看惹火接过小彤很冷的话.呆和论论拉手的时候照例在背后起哄,偶尔听听刘天亲小姑娘的惊人消息.谁知乖巧的徐梦也恋爱了.

    如果今天杭州也下雨,就叫老肥请大家吃饭.如果天晴,那就明天吧.

    年轻的时候,我们都渴望爱.并相信爱与被爱,是我们一生中能学到的最美妙的东西.那是一种唯美的爱,极端的爱.有那么一个人,可以天生一对两小无猜,可以天长地久白头到老,一但遇见永不分离.爱要爱的轰轰烈烈,如火如荼,可歌可泣.仿佛小说,电视剧,电影中的爱,那么辉煌明艳,优美中盖过一切的光华.

    未必就有那么多人,在真实的生活中,能维持这份热情,追求,浪漫与勇气.总是妥协在现实里.浪漫代价昂贵,而爱又极其稀有.

    茫茫人海,我们相遇的几率有多少.相遇并且爱上对方的几率有多少.相遇爱上对方之后,又被爱的几率又是多少.相遇相爱又能在一起长相厮守的又有多少.而相遇相爱又长相厮守了,又能维持这份爱的又是多少.

    好不容易相爱,却又嫌那样的爱不够美好.最好那个人一直追求自己五六年,不惜一切代价,乃至生命,日日关怀珍爱,体贴入微.此人还要通晓天文地理,能文能武,又知人心思,又英俊倜傥,又浪漫细致,又死心塌地.方是满足了.只是此人长久未曾出现,只能存这么一个幻象.

    什么他如果爱你,就会找到你,都是美好的愿望.没有人愿意自己被伤害,在这个时代,很难爱别人多于自己.未必不曾爱过,但那只是意外.说是说喜欢的,但关键在于对谁都能说这句喜欢.没有那么美好的唯一.

    他们都曾说爱你,但是却又离开你.是因为爱,还是因为爱过,还是因为并不是唯一.

    总忍不住在回忆里令一切美好一点.不知为什么,一段感情里女的总会渐渐失去主动权.我们容易习惯,容易倚赖.当你渐渐听他的话,当你渴望他的关怀,当你在吵架的时候主动道歉,当你乖乖的站在他身边微微笑,不再约会别人.渐渐失去自我,只有了我们.当年的美好冀望终于妥协于现实,变成对温柔话语温暖怀抱的渴求.

    这里很多人很少说爱,至多说喜欢.当他们说出爱的时候,却又觉得是长久以来的亲情的爱.到底当年见面的心跳是爱,还是如今的平和是爱.当年甜言蜜语眼神迷离的时候说的爱是真的,还是如今日久天长的爱是真的.也不是所有人都碰的到天长地久的爱的.

   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.一直这样期待的我,却迁就身边的这个世界,变成了如今这样的人.

   

    七个月以后,第一次切茄子.

    那个黄昏又清楚的浮现在回忆里.谁坐在谁的对面,喝一口葡萄汁.谁嘲讽谁连菜刀都拿不住.谁教谁切菜的时候要怎么按着茄子怎么拿刀.谁站在谁的背后.谁偷偷的笑了.是时光.

    记忆是一样很妙的东西.有些人有些事出现再多次,就是记不真切.有的镜头有的场景却又记得一清二楚,放大每一个细节,每一句话语,每一个笑容.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暮色之中.

    有时候,敢追求敢期待敢热爱的,真的未必就敢拥有,该拥有,能拥有.

    我不知道哪样悲哀.是等一个人,却不知道这个人到底会不会到来.还是知道这个人已经远远离开,永不再来.

    老话说的好,哀莫大于心死.于是我想是后者吧.前者仍拥有一点微小的光点在遥远的地方,这样的希望是折磨人,但又在折磨里给你一点小小的快乐,好让你永不放弃,紧随其后.是一种略带快乐的痛苦,翻来覆去,生生不息.长夜固然黑暗,然而尚有一点点明亮的冀望.相信那一点光亮的美好愿望的人会是坚强的.

    而后者,仿佛进入永夜的领土,没有结局,也忘记了开始,就这样,却要一直走下去.我不知道我要到哪里去,不知道什么或者谁是我的救赎.我不知道我还能等来什么,我不知道我需要知道什么.他回头的时候,是那么熟悉的面容,然而却已不是当年那个人.

    我常相信,一个人若能令你痛苦,那他一定曾给过你等量的快乐.快乐在前,而后有了痛苦.痛苦那么绵长,都令我想不起快乐的时候.那我当时一定很快乐.这是我的理智还是我的自欺欺人.我不知道.

    在这样的时候,我终于得以画出你的眉目,钉在墙上,就好似你还会穿过樟树的阴翳,穿过漫长的时光走来.